你好哇,情感

Posted on 2017-02-16

写得越多,越容易发现,情感在写作中很重要。

我曾在《像纳博科夫一样写作:卡片创作法》中说,湿货比干货更难写。因为湿货是由就是 故事/逻辑/情感/鲜活证据 等堆积而成,所以我在写《光阴的故事》比写《卡片创作法》用的时间更多,前者需要注入很多感情。在写作《光阴的故事》的过程中,我的思绪漂泊,时而回忆旧事,时而听起歌曲,时而翻看旧文……

以往的我会以为自己的问题:容易分心,定力不够。但在不久前,我才发现一个很重要但忽视的科学事实:情感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吸引人的注意力。

西蒙在《人类活动中的有限理性》提到:由于有限理性,人类需要通过某种方式在特定时间里把注意力集中到需要高度关注的事情上。情感,在远古时代被视为最重要的东西,恐惧、喜悦、愤怒等情感教会人类躲避危险,寄存粮食,度过千百万年。

如今,情感虽不再仅限于生存,但依然在日常生活中发挥重要作用,在不同方面吸引着人的注意力。

先说个最近的例子。

2017 年春节前,我曾经定下计划写几篇文章,但回到家后,这些计划都泡汤了,主要是因为回到家后经常与家人聊天说话,注意力都分配在家人身上,几乎没有办法集中在读书写作上,但现在我就释然了,因为家人正是情感羁绊所在,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证据。

2016 年 11 月,我去香格里拉旅行,在目睹那里的蓝天白云、绿水草原、呼吸着那里清澈空气、自由味道后,我在朋友圈写:如果在七年前,我一定会为这段旅程写个详细清晰的攻略,让更多的人知道如何来到这个美丽的地方,但现在,我只想为它好好地写个故事,因为故事更能牵引人的情感,更能激发人对美好的向往。

> 香格里拉图01

当然,从大时间周期看,人类依然仍会为那些注入情感的美好事物着迷,最明显的就是诗歌——即使千百年过去,依然唱颂流传。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说的是轻盈洒脱;「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说的是淡淡哀怨。「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说的是旷达寂寞。

同样是山,注入不同精致情感,便让人拿捏不放,千古流传。

> 山水画02

情感除了可以吸引人的注意力,还可以引发正确的直觉。

科学发现,人们在某事物的情感刺激之下,会容易引发正确的直觉。常见的现象是人们在看见或说起某事物时,会忽然想到某个苦思问题的答案,从而发出强烈程度各异的「啊哈!」情感反应,进而作出判断,这种判断往往在事后会被证明是正确的。

例如做考试做选择题时,第一感觉的命中率往往很高,虽然你当时并不知道答案;例如你在做人生重大选择时,往往是「follow your heart」更不容易后悔,虽然这可能不是你当时的最优选择。

这种现象在平常人中不常见,但在国际象棋大师中却最常见,如果他们与普通选手对战,他们往往在五秒到十秒间就能够走出下一步,并且这一步棋往往是棋局中的最佳走法。

但如果是与实力相当的对手作战,他们往往不会立即走出这一步。虽然他们的直觉已经给出了答案,他们仍需要时间去计算和验证直觉,不过最后,他们仍是会有 80%~90% 的可能性按原来的第一直觉行事。

> 象棋与直觉图03

凭直觉做决定并不难,难的是做出正确的决定。为何国际象棋大师凭直觉做出正确的决定?这是因为他们已在专业领域接受过大量的训练,已形成一定量的网状组块。

他们在思考过程中会根据实际情况对这些组块进行排序识别,长年累月,就形成了一个能够识别出数万个目标物体或情景中任意一个的网状排序系统。这个系统就是他们能作出正确直觉的来源。

普通人虽然没有国际象棋大师那么多的专业思考组块,但却可以像他们一样利用直觉来激发思考,普通人最容易激发直觉思考的便是情感,情感就像是泡泡龙触发按键一样,一旦对准相应的颜色按下,直觉组块便会相互碰撞爆破,激发出「啊哈!」的创意。

> 泡泡图04

既然情感与注意力、直觉之间存在如上关系,如何运用到写作?

第一、尝试用故事或画面激发读者情感。如果你要描述农药对环境的影响,切莫堆砌数据,尝试描写农药造成危害的画面会更有效果,例如《寂静的春天》的描述:

从那时起,一个奇怪的阴影遮盖了这个地区,一切都开始变化。不祥的预兆降临到村落里:神秘莫测的疾病袭击了成群的小鸡;牛羊病倒和死亡。到处是死神的幽灵。

第二、一个主题只强调一种情感。例如村上春树在《我的职业是小说家》上来的一句话就朴实诚恳,让人感觉到他是用心写作。

我来谈一谈小说——张口就来这么一句,只怕话题会摊得太开,还是先来谈一谈小说家这个职业。这样更为具体,看得见摸得着,大概更便于展开话题。

第三、多维度训练情感与直觉反应。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自初中起,我的偶像便是诸葛亮、福尔摩斯等智力怪胎,大学期间看《越狱》和《犯罪心理》等美剧更让我觉得情感因素会阻碍自己清晰思考,到现在,训练自己情感与同理心似乎变得更加艰难。

但幸好,我看到了史波克死忠粉用科学技术来重新长出情感的触角;我看到了 Sheldon 在《The.Big.Bang.Theory.S09E10》中用 The Beach Boys 的歌曲《Darlin’》来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的羁绊。

> Sheldon图05

现在我的做法:

1)阅读、抄写和朗读诗歌。这个做法自 2015 年便开始了,初衷的阅读和抄写只是为提高文学鉴赏水平,提高远距联想,而现在觉得阅读和抄写仍不够,便尝试朗读诗歌,发现在朗读时更能把握作者的情感,一停一顿,一字一句,流淌进喉咙,化作当时月亮。

2)经常听古典音乐。古典音乐实在是人类一大馈赠,它是除诗歌之外人类的一大情感体现。现在我的手机永远存着卡拉扬指挥的贝多芬第一到第九的交响乐,走路上下班、运动、等车坐地铁时就拿出来听,感受穿越时空的激情与活力。

3)听流行歌曲。流行歌曲为何流行?就是因为流行歌曲处处挑拨人类内心细细的线,一点点震动都能调动人的情绪,尤其是情歌,经典情歌。经典情歌有奇妙的模因,感受其旋律,阅读其歌词,你能在其中发现蓝天、秋风、爱情、雾气等让人类久久不能自拔的东西。

4)写信。我相信,写信这一种古老沟通形式仍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尤其在情感抒发方面,不信你看看《光阴的故事》,很多朋友看了之后都觉得在里面发现了另一个我。还有一篇是《给过去自己的一封信》,多年之后,我估计也不忍阅读。

如果你也想挖掘自己的情感,不妨也写一封信,写给过去的自己、写过未来的自己、写过你想倾诉的人、写给你爱过或正在爱的她、写给你感谢的人……

-ChangeLog-

  • 2017-03-04 增补流行歌曲
  • 2017-02-15 更新部分文字
  • 2017-02-12 完稿配图修订等 5h
  • 2017-02-07 拟定卡片 15mins

六经注我

五岁,五岁的你不认识我,我只能故意坐在你旁边,当作是你爸爸的顾客,买一块钱糖,然分几颗给你,然后摸摸你的头,说,「哎呀,这说孩子不得了,醒目仔,明年读书一定拿第一。

哈哈,小时候皮肤还那那么白呀,长大后不要像我那么黑呀。」前半句是说给你爸爸听的,后半句是说给你听的。

六岁,你上学前班了,你妈说你一读书就已经学会拿玩具枪对着老师了,可是我觉得根据以后的经历,这不太可能,但如果可以,我想回去看看这一幕。

不过,我个人更想看的是你是怎么跟班级小霸王梁文明僵持的经过,那时候的你握着拳头,放在胸前,一动不动,将怒气都凝在眉心,硬撑三分钟后,对方终于哭着喊「明天我叫我妈妈来」。

你害怕了,但我会告诉你,接下来的一周,你无须担心,他妈不会来,如果他妈的真来了,我会鼓励你,明天你蹲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再撸起袖子认认真真地和他打上一架。

——2016 年 10 月,我写的《写给过去自己的信》摘录